对契与仓颉有关文字创制的浅见
赵云峰
契是甲骨文的重要发明人，仓颉是大家共认的造字鼻祖，他们都与殷商文化有着不解之缘。现对契与仓颉有关文字的创制浅析如下。
契的几个称谓及其内涵
司马迁《史记·殷本纪》载：“殷契， 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 生契。”
商族始祖契古代称之为偰。《说文解 字》：“偰，高辛氏之子，尧司徒，殷之先。 从人，契声。私列切。”“契，大约也。从大。 《易》曰：‘后代圣人易之以书契’。苦计 切。”契，专指邦国之间的契约，后来泛指契刻的文件。契与偰两者之间有内在联系。
商族始祖契（偰）又通卨。《说文解字》： “卨，虫也，象形，读与偰同，私列切。” 《康熙字典·人部》：“偰，古文卨，先结 切，< 说文 > 高辛氏之子尧司徒殷之先也， 通借契。”
现代汉语中，偰与栔作为异体字都并入为契。商务印书馆《新华字典》契（异体 栔）读 qì，义项有用刀雕刻、刻的文字、 契约、情意相投。《新华字典》契（异体偰， 读 xiè）：“商朝的祖先，传说是舜的臣。” 偰字不再单独使用，其作为专指商族始祖之义项并入了契字。
因玄鸟生商，契又被称颂为玄王。《荀 子·成相篇》：“契为司徒，民知孝弟尊有德。……契玄王，生昭明，居于砥石迁于商， 十有四世，乃有天乙是成汤。”《国语》云： “玄王勤商，十四世而兴。”
契又被称为阏伯。《左传·昭公元年》 记载：“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 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 虞。”《左传·襄公九年》载：“陶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丘，祀大火，而火纪时焉。相 土因之，故商主大火。商人阅其祸败之衅， 必始于火，是以日知其有天道也。”
契与阏伯称谓出于不同史册，或为司徒，或为火正，但其所指皆为陶唐氏帝尧之臣、 高辛氏帝喾之子、皆封于商丘、其后商人相土为继承人，所以学界大多认为契与阏伯是 一个人。
契的职责与功劳
《史记·五帝本纪》记载：“天下归舜。 而禹、皋陶、契、后稷、伯夷、夔、龙、倕、 益、彭祖自尧时而皆举用，未有分职。于是 舜乃至于文祖，谋于四岳，辟四门，明通四 方耳目，命十二牧论帝德，行厚德，远佞人， 则蛮夷率服。……舜曰：‘契，百姓不亲， 五品不驯，汝为司徒，而敬敷五教，在宽。’”
《尚书·尧典》云：“帝曰：‘契，汝 作司徒，敷五教，五教在宽。’”
《孟子·滕文公》上称：“（舜）使契 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 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赵岐注： “司徒主人，教以人事，父父、子子、君君、 臣臣、夫夫、妇妇、兄兄、弟弟，朋友贵信。 是契之所教也。”
契（阏伯）担任尧舜之重臣，历史贡献巨大，史书明确记载的有三项：一是佐禹治水有功；二是任司徒，敬敷五教，教化百姓； 三是任火正，观星授时，管理火种。特别是第二项，契的职责就是从事文化教育，进行社会伦理教化，使民众讲礼仪，社会生活行为有秩序。显然这与文字的创制与使用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契（偰）是甲骨文的重要发明人
1．甲骨文又称“契文”。早期研究甲骨文的学者，大多都称甲骨文为“契文”“书 契”。如孙诒让 1904 年写成出版的《契文 举例》，是第一部研究甲骨文的著作。还有罗振玉 1913 年出版著作《殷虚书契前编》、 商承祚 1933 年《殷契佚存》、容庚 1933 年 《殷契卜辞》、叶玉森 1933 年《殷虚书契 前编集释》、吴其昌 1934 年《殷虚书契解诂》 等等。
“契”的本意就是刻。甲骨文，左边象形刀，右边像纵横交错的刻纹，表示用刀具 在龟甲、兽骨上刻划记号、标志。篆文承续甲骨文字形。篆文异体字加“大”（成年人）， 强调“契”为成年人的行为。
《说文·大部》：“契，大约也。从大。” 《易·系辞》曰：“上古结绳记事，后代圣人易之以书契。”说契是邦国之间的协约， 说明早期的契刻文字作用是非常重要的。又引文说，后代圣人发明了契刻文字，记载重要事项，成典成书，代替了上古的结绳记事， 更加强调了契文发明的重大意义。显然，契刻文字流传到现在的就是甲骨文。古人或许有契刻在木片等易腐材料上的文字，但今人 已经看不到了。
2．偰就是创制契刻文字的那个重要人物。契之所以称为“偰”，与他创制契刻文字—甲骨文有关。《康熙字典·丑集下·大 部》：“契，音栔，约也。《易·系辞》： 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 《诗·小雅》：契契寤叹，又灼龟具。《诗·大 雅》：爰契我龟〈注〉：契所以然火而灼之 者也。……又〈正韵〉先结切，同卨，高辛氏子舜五臣之一，商之祖也。《书·舜典》 帝曰：契，汝作司徒。别作偰、卨。”
何光岳《商源流史》称：商族始祖契是 发明刻字记事的著名人物，故称之为契（偰）。
商部族的杰出首领卨，创制出甲骨文； 因为甲骨文主要采用契刻的方法写字，所以人们称他为“偰”—意即偰是创制契刻文字的那个重要人物。以功德而称名，在中国 古代尤其是上古时期比较常见，如有巢氏、 燧人氏、伏羲氏、陶唐氏、轩辕氏、葛天氏、 后稷等等。因为“偰”创制了文字，具有独特而强大的传播文化能力，他又被任命为司徒之职，教化天下百姓。而担任司徒之职又 增加了他创制文字的压力和动力，让他取得了更为突出且鲜为人知的成就。
文字的发明创造是千百年日积月累的结果。甲骨文的发明创制贡献者可能不止一 人，但契（偰、卨）就是那个标志性的重要 人物。他的名字已记载、传诵了 4000 多年。 在文字转型为篆、为隶、为楷之后，书写材 料、方式发生变化，尤其是印刷术的出现， 甲骨契刻文字逐渐地隐于历史大幕之后，在现代人的认知体系中慢慢淡化了他。“偰” 这个他的专有名字也被简化为“契”，人们在意识中把甲骨文等等文字的发明创造功绩渐渐地都集中在了造字鼻祖—仓颉一个人身上。
仓颉墓在商丘虞城并非偶然
古籍记载、民间传说仓颉是黄帝史官、 造字鼻祖。许慎《说文序》记载：“黄帝之 史仓颉，……仓颉之作书也，盖依类象形， 故谓之文；其后形声相益，即谓之字。”
徐坚《初学记·卷二十一》称：“易曰 ‘上古结绳以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仓 颉造文字，然后书契始作，则其始也。”
罗泌《禅通纪》云：“仓帝史皇氏，姓侯冈，名颉。实有睿德，生而能书；龙颜侈侈，四目灵光……仰观奎星圆曲之势，俯察龟文、鸟羽、山川、指掌而创文字……天为雨粟，鬼为夜哭，龙乃潜藏。”
综合上述材料推测：仓颉发明了依类象形的刻画符号和图画文字，考古学称之为陶文，为甲骨文的出现提供了基础与准备。
全国有多处纪念仓颉的遗迹，有仓颉陵、 仓颉庙、造字台等。在仓颉纪念遗迹中，较早建于汉代者有四处：河南南乐、虞城、开封和陕西白水。
商丘市虞城仓颉墓在虞城县古王集乡堌堆坡村西北隅，就在阏伯台东北方向，距离约 20 公里处。据《虞城县志》记载，汉灵帝熹平六年（公元 177 年），仓颉墓前立碑 一通，正书“古仓颉墓”，唐时扩建，后废。 康熙九年（1670 年），重修仓颉祠。1976 年被命名为虞城县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2 年被命名为商丘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商丘地区流传着一个古老传说：春秋战国时期儒家思想的创始人孔子携弟子巡游时，途经虞城县仓颉墓地，看到一具裸露的颅骨，抱在怀中便跪地痛哭。弟子不解，孔 子悲痛之余向弟子解释，他说怀中抱着的这具颅骨上面有四只眼孔，不是造字鼻祖仓颉，又会是何人。于是，孔子命弟子挖坑筑墓， 将仓颉的尸骨重新掩埋。
仓颉墓等纪念造字始祖的构筑物在商丘虞城至少已存在大约 2000 年以上，这绝非偶然事件。或许仓颉就是在商丘及附近地区生活并发明了早期的文字；或许是仓颉的造字方法和成果影响了商部族的人们，启发他们创制了甲骨文。颉、偰、卨三字同音，其内在联系有待探索。但可以肯定的是，发明创造文字的人物以及他们的精神，在商丘是受到历代人民尊崇的，这也是商丘文化繁荣昌盛的主要根源之一。
（本文作者系商丘市直机关工委常务副书记、商丘殷商文化研究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