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姓·燕子·红鸡蛋

刘秀森

在殷商文化 产生和传承的历 史过程中，还有一 些鲜为人知的内 容，于是便产生 了一些演义性的 结论，混淆了视 听。例如： 殷 商 的子姓是怎么来 的?子姓的“子”含意到底是什么,与燕子的“子”是否有关? 吃红色的鸡蛋是否是因为“玄鸟生商”的缘故?关于这些，都有一些不可信的说法。根 据历史真相澄清这些问题，对理解正确殷商 文化的有关内容很有必要。

一、子姓的来历

子姓是中华古老的姓氏之一。关于它的 来历，史籍有明确记载。《中候握河纪》云： “尧曰： ‘嗟!朕无德，钦奉丕图(大业。 宏图),赐示二三子。’斯封稷、契、皋陶， 赐姓号。”注云： “斯，此。封三臣，赐姓 号者，契为子，稷为姬，皋陶未闻。”

尧帝为什么封三臣赐姓号呢?因为这三 臣有不凡和功劳。关于契的功劳，据史籍记 载，当时洪水“浩浩滔天”,造成“百姓不 亲，五品不逊” (百姓不相亲爱，父义，母 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种品德失缺，社会

很不安定),亟需教化百姓遵守伦理道德。 据《烈女传·契母简狄》记载，契的母亲知 识广博，才智过人， “性好人事之治”,她 根据历史经验总结出一套理论，名为“理顺 之序” (人与人之间伦理道德顺畅有序)。 具体内容，以孟子的说法有五项： “父子有 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序), 朋友有信。” (《孟子·滕文公上》)《烈 女传·契母简狄》说： “简狄……上知天文， 乐于施惠。及契长，而教之理顺之序。契之 性聪明而仁，能育其教，卒致其名。”契作 为帝喾高辛氏的儿子，为正国民之风，把母 亲传授的“理顺之序”教给国民，人们接受 了他的教育，都以礼而行，大家和谐相处，

互相得益，因此都称赞他。最终，契的名声 远播。 《路史》记载： “尧命司徒(负责伦 理道德教育的官),使布五教(五种伦理道 德教育),而民辑(和谐、和睦，引申为安 定)。”这是一项很大的功劳，所以尧帝封 契 ，“赐姓号者，契为子”。 《毛诗正义》 引《孝经援神契》曰： “尧知天命，赐契子 氏。”说明在尧帝时就赐契子姓了。《路史》 记载： “及虞(虞舜)不废(仍然让他做司 徒),是以受商(封在商地)赐姓子氏，商 人谓之玄王。” 《毛诗正义》又说： “商颂 谱商者，契所封之地。有娥氏之女名简狄者， 吞兒卵而生契。尧之末年，舜举为司徒，有 五教之功，乃赐姓而封之”,“使布五教者，正谓举契使布之也，故云‘尧之末年，舜举 为司徒，有五教之功’也，乃赐姓曰子，而 封之于商也。” 《史记·殷本记》载： “契 长而佐禹治水有功。帝舜乃命契曰： ‘百姓 不亲，五品不训，汝为司徒而敬敷五教，五 教在宽。’封于商，赐姓子氏。”

从史籍记载来看，子姓不但为尧帝所封， 而且“及虞不废，是以受商赐姓子氏”。从 尧舜时开始，中华有了子姓。

二、 “子”姓的含意

为什么帝尧和帝舜都赐契子姓而不赐予 其他的姓呢?有一种说法是：“契被封于商， 《诗经》中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记 载，玄鸟就是燕子，所以帝舜赐契为子姓， ‘子’就是燕子的‘子’。”

这种说法未免牵强。关于玄鸟是什么鸟， 历来就有争论，有的认为是凤凰，有的认为 是燕子，有的认为是其它鸟。如果按玄鸟是 凤凰或其它鸟之说，契被“赐姓子氏”的“子” 是燕子的“子”字就自然不成一说了。我们 且不说其它，就说玄鸟是燕子吧。

燕子的“子”是轻声字，为助词，其作 用是构词后缀。加在名词后的“子”为后缀 的如：房子、车子、炉子、驴子等，加在禽 鸟类名词后边构成后缀的如：鸭子、小鸡子、 麻嘎子、黄唠子(黄鹂)、百灵子、鸽子、 鹞鹰子、燕子等，这里的“子”均是一种独 立性差的虚词，和作为鸟卵的“子”是不同 的，作为鸟卵的“子”是名词，有实际意义， 而加在禽鸟类名词后边构成后缀的“子”却 是无实际意义的虚词。尧、舜二帝都是一代 圣王，向大臣赐姓是很郑重的事，赐契“子 姓”是因为“契布五教而民辑” “佐禹治水 有功”,怎么能拿燕子的“子”一个无实际 意义的虚词赐契为姓呢?这显然说不过去。

也见有一说： 《史记·殷本纪》记载“契，

母吞兒子而生，故曰子氏”。如果是这样，

“兒子”的“子”就不是构词后缀、为轻声 的“子”了，而是指兒之卵，也不是燕子的 子这个没有实际意义的字。更令人难以相信 的是， “玄鸟生商”的神话出于《诗经》, 而《诗经》产生的时间最早是在商朝，远在 尧帝和舜帝之后约500年左右，尧帝和舜帝 怎么可能以约500年之后产生的“玄鸟生商” 的典故赐大臣姓氏呢?

那么,契被“赐姓子氏”的“子”,其 意义是什么呢?我们且看《辞海》中对“子” 的有关解释。 《辞海》说：子“为古代男子 的美称和尊称。如孔子，孟子，荀子，韩非 子”;又说子“古代称师长，如子曰，子墨 子”。我们从古籍中常见“子”字的这些含义， 对人尊称为“子”称师长或称有道德、有学 问的人，如老子、孔子、庄子、墨子、先秦 诸子……隋唐经学家、训诂学家、历史学家 颜师古曰： “子者，人之嘉称，故凡成德，

谓之君子。” “夫子”一词就是旧时对学者 的称呼、学生称老师的话，开始是孔子门徒 对孔子的尊称，后世亦沿用称老师为“夫子”。 明代用为门生对座主的尊称。尧舜所封的契 就是具备老师资格、有道德、有学问的人。

关于契，据《列女传·契母简狄》记载， 他受母亲“教之理顺之序”, “性聪明而仁， 能育其教，卒致其名。尧使为司徒，封之于 毫。” “能育其教”说明他是人们的老师， 且“卒致其名”; “聪明而仁”说明他是个 有道德的人，所以被尧帝任为主教化的司徒， “赐姓子氏”。帝尧死后，帝舜继位，帝舜 当然知道他有学问、有道德、堪做人们的师 长，因此“及虞(虞舜)不废，是以受商赐 姓子氏”。这说明帝尧、帝舜对契的敬重， 这个“子”字则出于二帝对契的尊称。《路史》

记载：帝喾“次妃有娥氏曰简狄，仁而有礼， 饮食必鼓，感乙致胎，釂 (pì, 剖开之意思， 《宋书·符瑞》记载简狄剖腹而生契)而生。 契也。聪明而仁，尧命司徒，使布五教，而 民辑。及虞(虞舜)不废(仍然让他做司徒), 是以受商赐姓子氏，商人谓之玄王”,更说 明了这一点。 《毛诗正义》说： “《契握》

汤说契云： ‘赐姓子氏，以题朕躬。’”注云： “题，名也。躬，身也。”可见舜帝赐契子 姓是表示恭敬，而不是因为“燕子”的“子”。

三、 关于红鸡蛋

《诗经·商颂》记载“玄鸟生商”,《史 记·殷本纪》根据传说演绎为： “殷契，母 曰简狄，有娥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 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 不少史书也这样演绎。因此有人说，契的母 亲是因为吞了玄鸟卵怀孕而生契，契是商的 始祖，所以商的后代都知道自己的祖先是卵 生的，女人生子是喜事，所以直到现在，女 人生孩子要吃鸡蛋，待喜客要送客人红鸡蛋。

这种说法显然是牵强附会。女人生孩子 吃鸡蛋，并非只商的后人这样做，全国多数 地方都是这样。这是因为古代贫富差距大， 老百姓家庭没有办法吃到非常高级的营养食 品，家里养的鸡下的鸡蛋就是所能吃到的营 养品了，所以古代一般家庭女人怀孕后都会 给她吃鸡蛋来补充营养，生孩子后给她们补 充营养更是这样。直到解放前后，民间没有 更多、更好的补养品，鸡蛋就是很好的了。 至于待客送客人红鸡蛋， 一是因为“鸡”与 “吉”同音，借其祥瑞之意，二是因为红色 是中国人认为最吉祥的颜色。

中国人崇尚红色，是从距今三千多年周 朝传下来的。儒家经典《礼记》记载： “周 人尚赤，大事(丧事)敛用日出，戎事乘縣,

牲用辟(赤色的马或牛)。” (意思是说， 周代崇尚红色：办丧事、入殓都在日出的时 候进行，因为日出是红色，军队作战时也驾 着红色的马，就连祭祀用的牺牲也要选用红 色的。)可见当时红色使用之盛。 《周礼》 记载： “王吉服有九，舄(xì, 古时最尊贵 的鞋)有三等，赤舄为上，冕服之舄，诗云： 王锡(赠)韩侯，玄衮赤舄。”周朝天子日 常穿着也要以红色为主。周朝及其之后，红 色成了中华民族的主流颜色。 《礼记》是孔 子讲礼制的教学材料，由于周朝和孔子都认 为红色是最为吉祥的颜色，在其影响下，儒 家文化也以红色为崇敬的颜色。由于之后儒 家思想的盛行，崇尚红色形成了风俗。女皇 帝武则天执政期间，尊崇周礼，以红色唯尊， 进一步强化了中国人对红色的热爱。在封建 社会中，红色逐渐成为了尊贵和喜庆的象征， 每当人们要举办一些重大喜庆活动的时候， 所使用的颜色也基本以红色为主。红色对于 所有中国人都意味着吉祥，如红绳系足旧指 男女前生注定的姻缘；给人说媒的人称“红 媒”,受人宠信的人称“红人”,好运气称 “红运”,受观众欢迎的演员称“红角”, 很吃得开的人称“走红”等。红色还表示喜 庆和吉利，为了人民利益而革命的军队称“红 军”,红军的根据地称“红色根据地”,代 表人民利益的政权称“红色政权”;营业的 纯利润称“红利”,分利益称“分红” …… 送红鸡蛋则表示既“吉”又“红”,是对自 家喜事的赞美，也是对受者的祝福。

从古今人们生活的实际状况和自古形成 的风俗来看，吃红蛋和送红蛋与“玄鸟生商” 毫无关系。

(本文作者系商丘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名 誉主席、商丘殷商文化研究会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