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南亳与早期商业探索
马世之
古代商人的都邑叫“亳”。亳本高台 建筑，原指亳社而言，并含有京字之意，即 都城或盟誓所在。“殷人屡迂，前八后五”。 由于商人频频徙都，故而亳亦并非一地。从 时间的概念来看，可分为先商方国之亳与早 商王国之亳；从所在地理位置来看，又可分 为南亳、北亳和西亳。此外，还有郑亳、杜 亳、垣亳、内黄之亳、赞茅之亳、汤阴之亳、 商州之亳、泰安之亳等等。根据文献记载， 商汤灭夏前后的都城叫南亳，其地望在今河 南商丘市境。《尚书·立政》云：“夷微卢丞， 三亳阪尹。”最早提到“三亳”之名。孔颖 达疏：“皇甫谧以为：三亳，三处之地皆名 为亳。蒙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 《诗经·商颂·玄鸟》孔颖达疏：“然则殷 有三亳，二在梁国，一在河洛之间。谷熟为 南亳，即汤都也；蒙为北亳，即景亳，是汤 所受命也；偃师为西亳，即盘庚所徙者也。 《立政》之篇曰：‘三亳阪尹’是也。”《史 记·殷本纪》云：“汤始居亳，从先王居。” 《集解》引皇甫谧曰：“梁国谷熟为南亳， 即汤都也。”《帝王世纪》云：“殷有三亳： 二亳在梁国，一亳在河南。南亳、偃师，即 汤都也。”《水经·睢水注》云：“睢水…… 又东迳亳城北，南亳也，即汤所都矣。”《括 地志》云：“宋州谷熟县西南三十五里 [ 南 ]亳故城，即南亳，汤都也。”《元和郡县图志》 云，宋州谷熟县“亦殷之所都，谓之亳。”《通 典·州郡》宋州条下杜佑白注：谷熟“即殷 之南亳，汤所都也。”《通志·都邑略》商 都条下：“成汤受命，始迁于南亳。……今 南京谷熟是也。”《清一统志·河南省·归德》 古迹条下：“南亳城，在商丘县西南。……《寰 宇记》：亳城在谷熟县西南二十五里，与宁 陵葛城相去八十里。”古代谷熟县治即今之 古熟镇，原属商丘县，1951 年后划归谷熟 县，1954 年谷熟县制撤销后，并入虞城县， 今商丘市睢阳区坞墙集在虞城县谷熟镇西南 17.5 公里处，其方位与里程均与史籍所载南 亳地望相合。一般认为，南亳在今商丘市睢 阳区坞墙与高辛一带。
商汤除以南亳为都外，还在景山附近 建有北亳作为拱卫首都的门户。北亳亦称景 亳。《左传·昭公四年》载：“商汤有景亳 之命。”《帝王世纪》说：“今梁自有二亳， 南亳在谷熟，北亳在蒙。”《括地志》云： “宋州北五十里大蒙城为景亳，汤所盟地， 因景山为名。”清乾隆《归德府志·古迹略》 云：“亳城，在府西北。杜预曰，在蒙县西 北，故汤亳也。……书所称三亳者，蒙县之 亳曰北亳汤所兴；谷熟之亳曰南亳，汤所都； 偃师之亳曰西亳，汤所迁也。《地理今释》云，今河南归德府商丘北 40 里有大蒙城，《水 经注》汲水东经大蒙城北，疑即景亳也。所 谓景亳，乃北亳矣。”北亳所在之大蒙城， 在原商丘县城北 18 公里的李庄乡蒙墙寺村， 北倚黄河故堤。战国时楚置蒙县于此，金大 定中始建弥陀寺于东城墙上，称“蒙墙寺”。 蒙墙寺遗址是一处商代文化遗址。《中国文 物地图集·河南分册》说：“《商丘县志》 载：‘蒙有北亳即景亳，汤所盟处。’其地 望与蒙墙寺颇合，或即亳之所在地。”魏嵩 山先生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名辞典》云：“北 亳，一名蒙亳，在今河南商丘县北。相传诸 侯于此拥戴商汤为盟主。”看来北亳应在今 商丘市境。过去王国维据《地理韵编》所载， 力主北亳在“今山东曹州府曹县南 28 里”， 其地即今曹县南 10 公里阎店楼乡土（涂） 山集。经考古调查获知该处并无任何商代遗 迹和商文化遗物，从而否定了“曹州北亳说”。 商汤迁都，先到北亳，后至南亳。而其伐桀， 则从北亳起兵。《左传·昭公四年》载：“夏 启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 津之誓。”因而北亳为军事重镇。商在灭夏 之前，势力不断发展，并以豫东地区为根据 地。《管子·轻重甲》云：“夫汤以七十里 之薄兼桀之天下。”《荀子·议兵》谓：“古 者汤以薄，武王以滈，皆百里之地也。”《墨 子·非命上》言：“古者汤封于亳，绝长继 短，方地百里。”《淮南子·泰族训》云： “汤处亳，七十里。”这里系指汤之政治中 心而言，薄即亳，南亳与北亳之间相距大约 七十里左右。作为夏王朝的重要方国，商的 版图似不止于“方地百里”。
商丘是我国历史上著名的黄泛区，历史 上黄河南泛时频繁的改道、决溢、洪泛及其 相应的泥沙堆积，将南亳、北亳深埋地下， 为考古工作带来了很大困难。迄今尚未发掘出南亳与北亳的都城遗址。有人据此而论， 说商丘一带“断然非汤都所在”。我们认为， 就现有文献记载与考古资料来看，尚无法得 出这样的结论，也就是说还不足以否定商丘 南亳的存在。其理由如下：
一、据《左传》载，阏伯曾居商丘，宋 地为“大辰”之分野。《襄公九年》云：“陶 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丘，祀大火，而火纪时 焉。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昭公元年》 云：“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 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 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 人是因，以服事夏、商。”《昭公十七年》 云：“宋，大辰之虚。”这里是说帝喾高辛 氏长子阏伯居商丘，后来商的祖先相土迁居 此地，成为后继者。“大辰”是星名，也叫 “辰星”“商星”“大火星”，宋地为大辰 之分野，故而商在宋地。西晋皇甫谧《帝王 世纪》及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均认为阏伯 所居之商丘即帝丘，其地在濮阳。今之学者， 多沿袭其说。对此，金景芳先生曾经指出： “或者以为相土所迁乃是帝丘，这些说法都 是不足凭信的。”何光岳先生也主张：“濮 阳叫帝丘而不叫商丘。”除《左传》外，《国 语·晋语四》亦云：“阏伯之星也，实纪商 人。”由此可见，先秦文献所载阏伯之居应 为商丘。美国哈佛大学教授张光直先生把《左 传》里的记载称为“比较可靠的历史材料”。 据此将商代早期都城定位于商丘县之南。
二、南亳在商丘，符合“与葛为邻”的 说法。《孟子·滕文公下》载：“汤居亳， 与葛为邻，葛伯放而不祀。汤使人问之曰：‘何 为不祀？’曰：‘无以供牺牲也。’汤使遗 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汤又使人问 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粢盛也。’ 汤使亳众为之耕，老弱馈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夺之，不授者杀之。有童 子以黍肉饷，杀而夺之，四海之内皆曰：‘非 富天下也，为匹夫匹妇复仇也。’‘汤始征， 自葛载’，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关于葛 的地望，《汉书·地理志》陈留郡宁陵县条 引孟康曰：“故葛伯国，今葛乡是。”《后 汉书·郡国志》梁国宁陵县条：“宁陵，故 属陈留。有葛乡，故葛伯国。”《春秋·桓 公十五年》载：“葛人来朝。”杜预注：“葛 国，宁陵县东北。”《帝王世纪》谓“葛即 今梁国之葛乡也。”《水经·汳水注》：“汳 水又东迳葛城北，故葛伯之国也。……其地 葛乡，即是城也，在宁陵县东四十里。”《元 和郡县图志》宋州宁陵县云：“故葛城，在 县北十五里。古葛伯国，以不祀，为汤所灭。” 清《宁陵县志》载：“葛城，在县北十五里， 古葛伯国。”综上可知，葛城位于今宁陵县 西北 11 公里的石桥乡葛伯屯。被葛伯所杀 的童子之墓，在宁陵县城东南 1 公里处，当 地俗称“童饷堌堆”。汤在北亳盟会诸侯， 并从这里出兵西征，葛是其必经之地。与葛 为邻的南亳所在，则非商丘莫属了。李学勤 先生据此认为：“葛在河南宁陵，谁也不能 把葛搬到郑州或偃师边上去，所以《孟子》 讲的亳肯定还在商丘一带的谷熟集或别的什 么地方。”
三、南亳在商丘，与商人征人方的路程 相合。商代晚期，由于周人的东进，“征服 了商王朝的西土。晋南的进一步丧失，使商 王朝赖以生存的豫北王畿地区门户洞开，殷 都安阳面临危险。商王朝政治统一体已经解 体，商已无力在中原地区与周人抗衡，所以 想退回商丘一带商人的根据地，而此时活动 于淮水流域的东夷，也积极向这一带发展， 所以不得不全力出击，首先打败东夷，稳定 豫东。”商代东夷集中的地区在今淮水流域，所以又称“淮夷”。人方是淮夷之一的重要 方国。根据甲骨卜辞中关于征人方的记载， 董作宾先生在《殷历谱·帝辛日谱》中对征 人方的时日及其往返路线作了详细论述。20 世纪 50 年代，陈梦家先生著《殷墟卜辞综 述·方国地理·乙辛时代所征的人方、盂方》， 在董文的基础上，加以重要的增补和修订。 董作宾根据甲骨文所复原的商人东征人方的 路线，大邑商在安阳以东约 12 天里程的地 方。此大邑商即汤都南亳。陈梦家进一步指 出：“根据征人方的路程，卜辞之亳应在古 商丘南，可能在今谷熟集的西南方，地名高 辛集，或与汤从先王居之传说有关。”南亳 在商丘，与商末征人方的路线里程相合。
四、考古发现为南亳说带来了新的活 力。寻找南亳的考古探索始于 1936 年，当 时中央研究院李景聃依据史籍关于“南亳” 的记述，亲赴谷熟旧城和谷熟西南 15 公里 的“南亳故城”（今顺河、坞墙一带），“四 面搜访南亳遗址”，虽然没有找到南亳故城 遗址，却发现了一批王油坊类型河南龙山文 化遗存，从而开始了豫东近代考古的先河。 20 世纪 70 年代后期，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 所为找先商文化，曾在商丘地区展开大范围 的考古调查和试掘，发现了丰富的王油坊类 型河南龙山文化和二里岗上层文化遗存。上 世纪九十年代之初，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 究所与哈佛大学组成中美联合考古队在商丘 地区寻找先商文化，对商丘潘庙遗址、虞城 马庄遗址、柘城山台寺遗址和商丘县老南关 一带进行考古调查和发掘，发现了东周宋城 城址，推测其城墙最早年代，可到商末周初。 表明豫东跟早商以及先商应当有某种联系。 1989 ～ 1990 年间，郑州大学文博学院和开 封市文物工作队在豫东杞县鹿台岗遗址进行 考古发掘，发现了典型的漳河型一类的先商文化遗存。此外，在商丘四周的郸城、鹿邑、 亳州、夏邑等地都发现了先商文化地层堆积 或陶片。这里的先商文化是经濮阳—浚 县—滑县—长垣这一文化通道进入豫东 地区的。宋豫秦先生据此认为，既然不能排 除在豫东或商丘一带发现先商文化的可能， 也就不能否认成汤都“南亳”的史载。“先 商文化由冀南、豫北发现到豫东的考古实 际，与历史文献所载的契至成汤的八迁地望 可‘大致契合’。”从已知考古文化遗存的 分布状况看，杜金鹏先生认为，无论在“西 亳说”抑或“郑亳说”的前提下，南、北亳 说仍然有其出路和前途。张立东先生根据杞 县鹿台岗遗址的考古发掘，指出：“既然这 里有先商文化的分布，也就不能排除在商丘 一带存在先商文化的可能，这就为南亳说和 北亳说带来了新的活力。……经过对南、北 亳说的重新审视，多数学者认为在承认下七 垣文化为先商文化的前提下，南、北亳说仍 有其存在的可能性。”
根据文献记载和考古发现，可知南亳的 存在是不争的历史事实不可轻易否定。不过， 需要指出的是，由于商丘一带属历史上的黄 泛区，许多重要遗迹都被黄河淤积而深埋在 地下，以宋城为例，其城垣底部距现在地表 竟深达 9 米以上，这为考古工作带来了巨大 的困难。将来一旦在商丘市区发现时代相当 的规模巨大的商文化遗址，或者找到城垣、 宫庙、王陵之类的重要遗迹，“南亳”的史 谜方能得到完全破解。
商族是一个惯于迁徙的民族。《书序》 云：“自契至于成汤八迁，汤始居亳，从先 王居。”八迁的地点涉及蕃、砥石、商、商 丘、泰山下、殷、亳等，其中所迁的商和商 丘，杜预《春秋释例》主张与宋“三名一地， 梁国睢阳县也”，即今之商丘市睢阳区。历史上究竟有哪些商之先公曾迁居于此？史家 有多种说法：一曰契居此。《史记·殷本纪》 云，契“封于商”。王国维《说商》认为“契 本帝喾之子，实本居亳。……是商即宋地。” 二曰相土居此。《左传·襄公九年》载：“陶 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丘，……相土因之。” 《史记·殷本纪》集解引宋忠曰：“相土就 契封于商。”索隐云：“相土佐夏，功著于 商。”三曰昭明居此。王国维《说商》云： “则宋之国都，确为昭明、相土故地。”四 曰上甲微居此。王国维《说商》云：“孔甲 九年，殷侯复归于商丘。”彭邦炯《商史探 微》认为此殷侯即上甲微，说：“上甲微自 殷又迁回商丘。”商之始祖契是否居此，史 家尚有不同看法，但不可否认，商族之中确 有不少先公曾居商丘，这里叫“亳”时间甚 早，故而称为“先王居”。商人是最早从事 商业活动的部族之一，先商时期，商丘南亳 是商族的政治和经济中心。
在商的先公中，为中国早期商业发展做 出贡献的，有相土和王亥。今本《竹书纪年》 载，帝相十五年，“商侯相土作乘马，遂迁 于商丘。”《世本·作篇》云“相土作乘马”， 是说相土发明改进了马车，便于商族从事商 品交换活动。《诗经·商颂·长发》谓：“相 土烈烈，海外有截。”证实相土之世，商族 的物品交换活动区域，已经达到东海之滨。
王亥是商部族发展史上另一位非常杰出 的人物，甲骨卜辞中称他为“高祖亥”。《世 本·作篇》说“核（亥）作服牛”。《管子·轻 重戊》云：“殷人之王，立帛（皂）牢，服 牛马，以为民利。”“皂”以养马，“牢” 以养牛，“服”乃驯服、放牧之意。是说王 亥驯养牛马，发展畜牧业，提高了人民的生 活水平，并驾着牛车到外地进行商业活动。 商人在同有易部落进行贸易过程中，曾经发生过激烈的争夺生物圈的斗争。《山海经·大 荒东经》说：“王亥托于有易、河伯仆牛。 有易杀王亥，取仆牛。”郭璞注引《竹书纪 年》曰：“殷王子亥宾于有易而淫焉，有易 之君绵臣杀而放之。是故殷主甲微假师于河 伯以伐有易，灭之，遂杀其君绵臣也。”《楚 辞·天问》对此也作了记述：“该秉季德， 厥父是臧。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干协 时舞，何以怀之？平肋曼肤，何以肥之？有 扈牧竖，去何而逢？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这里所说的“有扈”实即“有易”。王亥因 商贸活动而被有易部落杀害，死后受到商人 的深刻怀念，对他的祭祀最为隆重。祭祀时 其牲用五牛、三十牛、四十牛乃至三百牛。 1995 年，柘城山台寺遗址发现一个祭祀坑， 略呈圆形，坑内埋了九头牛和一只鹿。张光 直先生指出：“山台寺的殉牛坑更让我们联 想到商王先公王亥服牛的传说。”关于王亥 之“亥”，《说文》谓：“亥为豕，与豕同。” 段玉裁注“谓二篆之古文，实一字也”。由 此可知，亥即豕，也就是“猪”。说明王亥 重视家畜饲养业，以养“猪”等家畜称著。 远古时代，随着商品经济的不断发展，出现 了货币的雏形—作为交换的“媒介物”或 “等价物”。第一个取得货币职能的商品， 便是游牧部落的主要财富—牲畜。恩格斯 指出：“游牧部落用来同他们的邻人交换的 主要物品是牲畜，牲畜变成了一切商品都用 它来估价并且到处乐于同它交换的商品— 一句话，牲畜获得了货币的职能，在这个阶 段上就已经当货币用了。在商品交换刚刚产 生的时候，对货币商品的需求，就以这样的 必然性和速度发展起来了。”在古希腊，曾 用牛作交换媒介，荷马史诗《伊里亚特》中， 称狄亚梅德（Diamed）值得九牛，格劳柯斯 （Glaucos）的武器值得一百牛，一个女俘虏而有工艺技能的值得四牛。以猪作交换媒 介的例子更多，解放前，云南独龙族进行交 换时，以猪作为交换品的等价物：一头小猪 可以换取 8 寸锅一口或 50 筒玉米；一头肥 猪可以换取 2 尺锅一口或 250 筒玉米。在国 外，如新几内亚，过去“在企图树立个人权 力的影响的男子当中，猪经常受到重视和关 心；猪是大多数新娘身价必不可少的一份， 也是许多节日仪式中的主要物品。这样一 来，猪在新几内亚人的心目中立即变成了和 罪犯、证券交易所、银行存款、嫁妆、祭品 等等量齐观的东西。”由于牲畜一度充当过 交换的等价物，所以在一些民族的语言中， “牲畜”一词被用来指称货币。在俄罗斯基 辅罗斯时期，Cot（牲畜）这个字的意思就 是“钱”。拉丁语中的 Prcunia（钱）一字， 来自 Pecus，即“牲畜”。梵文中的 rupa 一 字，意思是“牲畜”，现代印度纸币的名称 卢比，就是从这个字演变来的。通过牲畜与 货币的演化关系，可知商祖王亥所饲养的猪、 牛等牲畜，当时已经具有货币的职能，有易 部落掠夺王亥之牛羊，等于抢走了商部族的 大批现金。王亥之后，从事商品交换的人越 来越多，逐渐形成了商业阶层。王国维《殷 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云：“然则王亥祀 典之隆，亦以其为制作之圣人，非徙以其先 祖。”所谓“制作之圣人”，指的就是“亥 作服牛”和“亥宾于有易”的事迹，对商部 族来说，王亥系“商业之始祖”。商部族中 的商业活动是以南亳为中心而展开的。当时 的南亳雄踞于大河东南的睢水之滨，经济繁 荣，交通发达，是华夏文化与东夷文化的交 汇处，也是一个著名的早期商业大都会。 （本文作者系河南省社会科学院考古研 究所原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