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都城兴废年代探析

谢君善

宋国故城， 见于《左传》《史 记》《汉书》《归 德府志》《商丘 县志》等典籍和 方志记载，且得 到现代考古发 掘的验证，并于 2006 年 被 国 务 院公布为第六批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据 1996 至 1997 年中美联合考古队在商 丘古城附近钻探发现：宋国故城，位于商丘 市睢阳区，平面为圆角平行四边形，其中东 墙（位于归德府城东侧）长 2805 米，西墙 长 3010 米，北墙（位于归德府城北侧）长 3555 米，南墙长 3550 米；周长 12920 米； 总面积为 10.5 平方千米。

有学者称：宋国故城是姬发讨伐帝辛 又镇压武庚叛乱之后封微子于宋国的都城遗 址；有学者称：宋国故城是宋襄公“五霸” 时期的建筑遗存，等等。但对其兴废年代即 始建于何时、又于何时废弃鲜有明确的文字 记载和考证。 笔者意在通过史书和方志及有关资料等 记载，就宋国都城的兴废年代探析如下。

一、面积如此之大的宋国都城，非开国 之君微子所建

其理由有二：一是宋国都城的面积远远 超出周代的规定。《左传·隐公元年》载： “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 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 卿大夫的都邑不超过“百雉”，“百雉”为 诸侯国都的三分之一，则诸侯国都当为三百 雉，一雉长三丈，即方 900 丈，180 丈为 1 里， 则为方 5 里，约为今 3.2 平方千米。若以此 计算，面积 10.5 平方千米的宋国都城远远 超出周代的规定。二是作为“殷之三仁”之 一的微子是不可能建面积远超周代规定的都 城的。微子，子姓，名启，后世称微子、微 子启、宋微子，商王帝乙的长子、商纣王帝 辛的长兄。帝辛在位时，封子启于微建立诸 侯国微国，爵位为子爵，故称微子。纣无道， 微子多次亲谏，见“纣终不可谏”，便与太 师箕子、少师比干商量。箕子认为“今诚得 治国，国治身死不恨；为死，终不得治，不 如去。”《史记·宋微子世家》载：“周武 王伐纣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于军门，肉 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 于是武王乃释微子，复其位如故。……武王 崩，成王少，周公旦代行政当国。管、蔡疑 之，乃与武庚作乱，欲袭成王、周公。周公 既承成王命诛武庚，杀管叔，放蔡叔，乃命微子启代殷后，奉其先祀，作微子之命以申 之，国于宋。”《尚书·周书》中的《微子 之命》曰：“‘猷！殷王元子。惟稽古，崇 德象贤。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宾于王家 （周王朝），与国咸休，永世无穷。’”所 谓“作宾于王家”，即是说：你微子“做王 家的贵宾，与王室同样美好，世世代代没有 穷尽。”然而，微子不可能不知自己是如何 得到宋国国君一职的，也不可能对因犯上作 乱而被诛杀的武庚一事充耳不闻，无视周朝 规定把都城建得太大。

微子一定会懂得，周成王不管给你再高 的礼遇，你毕竟是殷商的遗民、周朝的降者， 只有唯唯诺诺、规规矩矩、服服帖帖才是， 绝不能高调做人、超越规矩办事。微子也一 定会晓得，周成王给予你那么大的面子，让 你主政宋国不说，还享有高于其他诸侯国的 礼遇，视你为“贵宾”，你总不至于愚蠢到 仅为建个大大的都城而显摆吧！

二、宋国都城始建于商代的概率很大

西周（前 1046—前 771 年）之时，是 我国奴隶社会的鼎盛时期。按照周朝的规矩， 诸侯国不能修建面积达 10.5 平方千米的都 城。为周朝“宾客”的微子亦不可能超越周 朝的规矩修筑如此面积之大的都城。东周（前 770 年—前 256 年）即春秋战国之初，宋襄 公成为宋国君主之前，宋国都城已具规模， 春秋五霸之一的宋襄公不存在始建宋国都城 的可能性。研究发现，宋国都城始建于商代 的概率很大，商朝都城“亳”或为后来的宋 国都城。按流行的说法，商朝起止于公元前 1600 年至前 1046 年（见《现代汉语词典·第 七版》）。史载，商朝建立后都亳，商汤、 外丙、仲壬、太甲、沃丁、小庚、小甲、雍己、 太戊等九位帝王皆都于亳，没有迁都的历史。 有学者研究说：“商汤为天子 13 年，帝外 丙在位 3 年，帝仲壬在位 4 年，帝太甲在位 33 年，帝沃丁在位 29 年，帝太庚在位 25 年， 帝小甲在位 36 年，帝雍己在位 12 年，帝太 戊在位 75 年。”笔者查阅文献资料，此说 得到印证。这么说来，商朝前期都亳 230 年， 不可能没有一座像样的都城。

有学者研究称：“南亳、北亳和西亳， 均以商丘为坐标。商丘以南 22 公里处的高 辛为南亳，商丘以北 25 公里处的亳城（今 梁园区蒙墙寺）为北亳。在商丘以西大约 280 公里处的偃师商城为西亳。除偃师原为 西方之夏都所在地外，南亳和北亳都与商丘 为一地。王国维在《说商》一文中引杜预《春 秋释地》说：‘宋、商、商丘三名一地。’ 笔者认为今天说‘宋、商、商丘、亳四名一地。’ 因为，若将宋、商、商丘视为一区域，则亳 在其中。”（2011/02/18《商丘日报》载《商 代第一都“亳”在商丘·之四》）按照“亳 在其中”的说法，把“其中”看作为宋国都 城，站在宋国都城遗址上，环视“南亳”“北 亳”“西亳”，岂不是更为恰切。

王良田的《商丘考古简史》载：“宋国 故城……C 块（下层）夯土中包含的陶片虽 然很少，但是这些陶片的时代，晚于当地的 龙山文化，似乎与二里头文化的年代相近， 有极个别遗物会到商代，再没有比这更晚的 遗物，因此我们不能排除它的始建年代可以 到商代或者更早。”关于《左传》记载的宋国都城九门之说， 《宋国史稿》（朱凤祥著）载：“以上这些 城门皆以所对应的城邑（地方）名称命名。 清代史学家顾炎武在《日知录集释》中说： ‘《左传》凡宋城诸门，皆以所向之邑名之。 北曰桐门，即因虞城南五里有桐邑也。’陈 隆文根据文献记载认为：东门扬门应是通向九州之一的扬州之门，故曰扬门。东北门蒙 门，是因为旧有蒙泽县或曰蒙县。六国时楚 置蒙县。唐武德四年置蒙泽县。此城由蒙泽 得名。至今商丘县城关镇北 18 千米老蒙墙 寺，现存有碑文可考。南门卢门，应是通向 今安徽庐江与古六国之门。西北门曰曹门， 曹国在宋之西北，古曹国即今山东曹县一带， 则曹门当是宋之西北门。北门桐门，应是因 通向梁国空桐泽之门得名。”如此说来，桑 林门所对应的当是城郊的桑林了，其桑林门 外的桑林应为商朝商汤在其都城之外的桑林 祈雨的地方。《墨子·明鬼下》载：“燕之 有祖，当齐之社稷，宋之有桑林，楚之有云 梦也。”关于桑林，晚清经学大师孙诒让云： “盖大林之名，汤祷旱于彼，故宋亦立其祀。”

三、春秋宋国城至迟沿用到汉朝

秦朝，兴于春秋战国末年，始于前 221 年，止于前 207 年，仅存 15 年。宋国都城 不会有什么变化。到了西汉（公元前 202 年 至公元 8 年），商丘为梁国。史载梁孝王都 睢阳城，亦即春秋宋国都城。

清·康熙四十四年《商丘县志》：“府城， 春秋宋国城也。其城东门曰杨门……汉梁孝 王都于此。……《北征记》：‘城方三十七 里，南临濊水，即睢水。凡二十四门。’《汉 书》：‘孝王筑东苑，方三百里，广睢阳城 七十里。’《太康地记》：‘城三十里’。”

《商丘古城变迁史》（刘秀森）一文载： “据目前考古资料，该城（宋国都城）延续 到秦汉。西汉梁国都于此，东汉、魏晋的梁 国亦都于此。……汉朝的梁国国都睢阳城， 城墙的长、宽度史书记载不一……而睢阳城 门有二十四门的记载是一致的，而且城门的 名称多沿袭宋国都城城门的名称，如：东曰 杨门，东北曰蒙门，南门曰卢门，东南门曰 垤泽门，西北门曰曹门，北门曰桐门，外城 曰桑林门。”

上述可见，汉朝之时的梁国睢阳城，沿 袭宋国都城。然而，据有关史籍载，到了唐 朝，汉朝的梁国睢阳城改称宣武军城时，似 乎已没有了宋国都城的影子。“唐建中（唐 德宗李适年号）时，亦为宣武军城。城有三。” （商丘县志编纂委员会整理：《商丘县志》， 1989 年 10 月版，第 48 页。）原宋城格局 已变。宋代，被称之为南京城的商丘城，“城 周十五里四十步”（商丘县志编纂委员会整 理：《商丘县志》，1989 年 10 月版第 49 页）， 规模较之宋国古城又小了许多，更不见宋国 都城的踪影。

（本文作者系商丘市睢阳区政协原秘书 长、商丘殷商文化研究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