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汤祈雨之桑林在亳（商丘）
谢君善
商汤桑林 祈 雨 的 事 件， 发生在商朝初 年，口传甚广， 书 载 颇 多， 至 今 已 流 传 3600 余 年， 可 谓 影 响深远。
关于商汤祈雨确切之地，古籍中的记载不一，有说“桑 林”者，有说“桑山之林”者，有说“桑林 之际”者，有说“桑林之野”者，有说“桑野” 者，总之离不开“桑”字，文献多记载为“桑林”。《吕氏春秋》载：“汤乃以身祷于桑 林。”《淮南子·修务训》：“汤旱，以身 祷于桑山之林。”《淮南子·卷九·主术训》： “汤之时，七年旱，以身祷于桑林之际。” 《尸子·君治》：“汤之救旱也，乘素车白 马，著布衣，婴白茅，以身为牲，祷于桑林 之野。”“桑林之野”简称“桑野”。《诗·豳 风·东山》：“蜎蜎者蠋，烝在桑野。”蜎 蜎即虫蠕动的样子。蠋即野蚕。晋·王嘉《拾 遗记·殷汤》：“商之始也，有神女简狄， 游于桑野。”唐·孟浩然《田家元日》诗： “桑野就耕父，荷锄随牧童。”文献称桑野 为东方极远之地，八紘之一。《淮南子·地 形训》：“八殥之外，而有八紘，亦方千里。 自东北方曰和邱，曰荒土；东方曰棘林，曰桑野。”明·何景明《忧旱赋》：“昔殷祷 於桑野兮，霖一夕而滂沛。”
古时候，桑林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而是一个特殊的举行祈雨仪式的地点。《淮南子》高诱注：“桑林者，桑山之林，能兴云 作雨也。”
说到“能兴云作雨”的桑林，就不能不联想到传说中的扶桑。扶桑即又高又大的神树。日出其下，拂其树杪（梢）而升，因谓 为日出处。《淮南子·天文训》：“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谓晨明。” 旸谷亦作汤谷，神话中日所出处。咸池是神 话中日沐浴之池。拂：掠过。扶桑：神木名， 在咸池上，日出其下。晨明意即太阳运行的第一个时刻。《山海经·海外东经》曰：“汤 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汤谷 亦即旸谷、阳谷……《文选·思玄赋》：“夕余宿乎扶桑。”李善洲注引《十洲记》曰： “扶桑，叶似桑，树长数千尺，大二千围， 两两同根，更相依倚，是以名之扶桑。”十日：远古传说中，天上原有十日。唐·李白 有诗句曰：“将欲倚剑天外，挂弓扶桑。” （《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吾欲揽六龙，回车挂扶桑”(《短歌行》)。在神话里， 太阳是从扶桑树上升起的。《楚辞·东君》说：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由此可 见，扶桑是神圣的。人们对于高大的扶桑表现出崇拜和敬仰的心理。“扶桑”的“扶” 有“大”之意，扶桑就是高大的桑树，在民间信仰里，高大的桑树是通天的象征。在这高大能够通天的树下祈雨应该是最为理想的场所。
桑林是古代中国重要的祭祀场所。商汤 建立商朝后，七年大旱祈雨于桑林；到了西周之时，“武王胜殷……立成汤之后于宋以 奉桑林。”这是为何呢？《吕氏春秋·慎大览第三》注曰：“奉桑林，犹言奉祀祖庙， 指前朝虽亡而仍存其祀。桑林，宋祖庙所在 地。”到了春秋战国时期，郑国大旱也祈祷于桑林。《左传·昭公十六年》载：郑大旱 “有事于桑林，斩其木，不雨。”桑林也罢， 桑山之林也好；桑野也罢，桑林之际也好， 都指向一个神圣而又神秘的地方—一个与 天帝鬼神沟通的文化空间，亦即是一个用以 祭祀的场所。
“桑林祷雨”一语最早见于《竹书纪年》，尔后又相继见于《吕氏春秋》《淮南 子》等。商汤祈雨之“桑林”在何处？后来的“方志”类记载众说纷纭：一说在今河北临漳县“桐宫桑林”之处，一说安徽亳州陵西二里为“汤祷雨之所”，一说山西省阳城，一说在“西亳偃师周边”，或说在河南济源小淅山，或说在河南巩义等等。笔者认为，上述各说虽有其一定道理，但引证单薄， 旁证不足，各要素不够齐全，综合考察不够全面，难以受到社会公众的认可。
方志大多成书时间较晚，缺少先秦古籍之证明，更没有考古发现。笔者并没有断定 书传早的就是真实，而是说在没有考古发现 证实的情况下，书传早的更为可靠。简单地人为地把各种情况牵强地联系在一起，只能 掩人耳目，且难以经得住推敲。
史载，商朝建立后，其都城依然在亳，并没有迁都，且都亳的时间约有 230 年之久。 商朝刚刚建立，就遭遇连年大旱，天子商汤祈雨于桑林，岂能不在都城周围、商汤宗庙所在地进行，而远离都城几百里之外的其他地方进行祭祀祈雨？如真是这样的话，岂能不悖常理？
古代中国，所谓桑林不会只有一处。 可商汤祈雨之桑林就在宋城，即商汤所都之地—亳。关于此，古文献记载应该可信。 《墨子·明鬼下》：“燕之有祖，当齐之社 稷，宋之有桑林，楚之有云梦也。”关于桑 林，晚清经学大师孙诒让云：“盖大林之名， 汤祷旱于彼，故宋亦立其祀。”《左传·昭 公二十一年》说：“六月庚午，宋城旧鄘及桑林之门而守之。”杜预注：“旧鄘，旧城； 桑林之门，城门名。”此话是说：“六月 十九日，宋国修缮旧城和桑林之门来防守。” 有学者说：“宋城旧鄘桑林之门当即望祭桑 林之处。”
亳之桑林，源远流长。文献记载，商朝灭亡，亡国之君帝辛（纣王）的庶兄微子启， 被周武王封于宋。《吕氏春秋·慎大览第三》 曰：“立成汤之后于宋以祀桑林。”微子所居周代宋国都城一带，不但属于商汤为商朝 天子时的亳地，也是商始祖契（阏伯）的活动中心，更是帝喾和简狄夫妇的理想生活之地。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早有“神女简狄， 游於桑野”。（晋·王嘉《拾遗记·殷汤》）。
有学者考证，商汤祈雨之处的桑林， 在春秋时古宋国都城东门外。宋国都城的存 在不仅仅存在于文献中，且被考古所证实。 《商代第一都‘亳’在商丘》一文说：“1994 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与美国哈佛 大学皮保德博物馆合作组成中美联合考古队，在河南省商丘县（今商丘市睢阳区）进 行考古发掘，发现了东周时期城址，其东垣 长 2900 米，南垣长 3550 米，西垣长 3010 米， 北垣长 3252 米，占地面积大约 10.2 平方千 米。（现今明代所建的商丘古城处于该遗址 的东北角，仅占其面积的十分之一。）是一座规模巨大的古城址。在西垣和南垣的切剖中均发现城墙始建部分的夯土中所包含的陶 片，没有晚于西周的，故有可能早到周代之初，当即宋国国都宋城之所在。”清·康熙四十四年《商丘县志》引《左传》记载，列 举了部分宋国城门名称：“府城，春秋宋国城也，其城东门曰杨门、又东北门曰蒙门、 南门曰卢门、西门曰垤泽门、西北门曰曹门、 北门曰桐门、又外城门曰桑林门。”
在都城东门外桑林祈雨，与历时久远的 中国文化相吻合。亳地东面之大海，人们世称东海，东海所居龙王称东海龙王。传说， 东海龙王名敖广，由女娲册封，居于东海海 底水晶宫。在中国以东方为尊位，按周易来说东为阳，故东海龙王为四海龙王之首，亦 为所有水族龙王之首。更为重要的是，东海 龙王为司雨之神，主宰着雨水、雷鸣等。人间降雨一般由其它江河湖井龙王完成，很少 需要东海龙王亲自降雨。商朝七年大旱（一 说五年大旱），为了祈雨，朝廷上下想了不少办法，进行了数次祈祷，在没有任何效果 的情况下，作为商朝天子的商汤，为了解救 天下旱灾，为广大百姓祈福，把祈雨的地点确定在都城东门即桑林门之外，向东海龙王 和天地之神，以身祈雨，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能够证明商汤祈雨之桑林为商汤所都之亳者，更有董作宾先生所撰《帝辛日谱》（见 《殷历谱》）。其载有帝辛（子姓，名受， 一作受德，谥号纣，世称殷纣王、商纣王） 征人方（商朝方国名，今山东南部和江苏北部）途中，在“女桑”（当为昔日商汤祈雨之桑林）所留下的卜行辞。卜行辞说：“辛酉王卜，在女桑贞，今日步于女桑，亡巛？” （骨五之五），此卜辞说明，帝辛十祀十一月二十一日征人方，途中到了女桑，并且逗留四、五日，才于二十六日到了人方。若非先祖宗庙之地、立国者商汤所都之地，正要去讨伐人方的商纣王，岂肯在此逗留四五天之久？
另据典籍记载，商朝亳都一带，农桑耕织并举，蚕桑事业大兴。夏桀之时，宫廷里的三万女乐需要丝绸服饰，朝廷上下丝绸的 用量很大。商汤和伊尹看准这一时机，组织妇女大养桑蚕，生产丝绸，换取夏朝的粮食和其它资源，削弱夏朝的力量，进行商战强 国。《管子·轻重甲》曰：“昔者桀之时， 女乐三万人，端譟晨乐闻于三衢，是无不服文绣衣裳者。伊尹以薄（亳）之游女工文绣 纂组，一纯得粟百锺于桀之国。”由此可见， 商汤所领导的夏朝方国亳，其桑蚕业是多么兴盛。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商汤祈雨的桑林 应在商朝亳都（商丘）附近。
（本文作者系商丘市睢阳区政协原秘书长，商丘殷商文化研究会会员。）
